世界经典科幻之窗
太阳帆船(阿瑟·克拉克) [转]
by 沉睡的岗哨 on Nov.02, 2004, under 世界经典科幻之窗
紧紧系在悬索上的大圆盘形太阳帆,已经鼓满了宇宙间的长风,像一名斗志昂扬、整装待发的勇士。
三分钟内比赛就要开始了,约翰·默顿的心中却异常的轻松与平静,不管“狄安娜”号把他载向成功还是失败,他终于亲自驾驶飞船,去实现梦想了。
“最后两分钟,”座舱无线电发出指令,“请检查准备情况。”
船长们逐个回答。
“1号--‘游丝’号,准备好出发!”
“2号--‘圣玛利亚’号,一切准备就绪!”
“3号--‘阳光’号,准备就绪!”
“4号--‘投标器’号,一切系统正常!”
“5号--‘列别捷夫’号,我们准备就绪!”
“6号--‘蜘蛛’号,准备就绪!”
默顿在出发线的末端,听着朋友和对手们的声音,现在轮到他回答了。
“7号--‘狄安娜’号,准备好出发!”
“1至7号的回答,全部听到。”裁判员的声音异常平静,“现在,最后1分钟。”
“……5、4、3、2、1,断缆!”
刀片割断了把飞船拴在为其进行总装和维护的母船上的细线。七艘帆船开始散开,宛如蒲公英的花籽在轻风中飘散。
优胜者将是第一个飘过月球的人。
座舱仪表表明“狄安娜”号正以千分之一的推动力增加着速度。这全是太阳风的力量!按这个速度,绕地球两圈之后,就能达到第二宇宙速度,那时它将向月球飞去。
默顿回忆起在地球上向听众解释利用太阳帆船航行时的情景,不禁苦笑了一下。
“把手伸向太阳,”他曾对听众说,“你们会感觉到热,但是却感觉不到压力,因为它是微乎其微的。但是在宇宙空间,即使像这样的压力也是重要的,因为它每时每刻都在发挥作用,而且免费获龋我们可以造太阳帆来采集太阳的辐射压力。”
说着,他掏出几平方厘米制太阳帆的材料,向听众抛去。
银色的薄膜像烟云一样卷曲盘绕,然后随着这气流徐徐飘向天花板。
“它是那么的轻,一平方公里薄膜只有1000公斤重,可采集2公斤辐射压力。假如给它系上悬索,它就能拉着我们上天。第一秒钟,我们移动5毫米,一小时后,我们以每小时13公里的速度移动,一天之后,我们以每小时3000公里的速度移动,一二天内就可以达到第二宇宙速度。这一切,无需耗用一滴燃料。”
他说服了听众,也说服了宇宙公司,在过去的20年中,出现了一种新的游戏,被称为亿万富翁的游戏。
“狄安娜”号出师顺利,航行良好。默顿看到了他的对手们,他们犹如朵朵银花绽放在幽暗的宇宙空间。
默顿决定休息一下,在别的飞船上有两名乘员,可以轮换睡觉,而他却无人替换。做了40多年的飞船设计师,他渴望独自驾着飞船,赢得成功。
刚睡了两个小时,警钟响亮而刺耳的声音就把他从无梦的酣睡中惊醒。默顿敏捷地检查了一下指示吊索拉力的仪表,在太阳帆一侧,读数正常--可是,在另一侧,拉力在慢慢下降。
默顿突然醒悟,他抓起潜望镜,看到一个巨大的阴影已开始偷偷滑过太阳帆闪闪发光的镀银表面。“狄安娜”号失去了光线,也失去了推动它的动力。
在离地球3万公里的高空是没有云的,假如有阴影,必定是人为的。
默顿不肯轻易就范,他打开3号、4号操纵仪,使太阳帆倾斜了20度,阳光倾泻进太阳帆里,“狄安娜”号冲出了阴影,重新进入轨道。同时,默顿也看到“游丝”号落荒而逃的锥形黑影,“卑鄙小人!”默顿轻蔑而又自豪地笑道。
光线在渐渐消失,“狄安娜”号静悄悄地滑进地球的阴影里,太阳垂直落在不可见的地平线之下,夜幕降临了。飞船已经走过四分之一的轨道,进入短暂的夜晚,一小时后太阳才能从巨大的黑影中浮现出来,在这一小时中,飞船将做无动力滑行。
在60公里之后,默顿从无线电中了解到,“蜘蛛”号和“圣玛利亚”号陷入了困境。它们在面对面地航行,不久,它们的轨道就要交叉在一起。但两位船长都很固执,不肯把率先通过的机会让给对方,因为太多的名誉、声望和金钱正处于得与失的关键之际。没过多久,“蜘蛛”号和“圣玛利亚”号像冬夜静悄悄、轻悠悠飘落的雪花,撞在一起了。
几分钟后,“阳光”号由于自旋而过于稳定,无法正常抢风转变航向,它的巨大环形帆正面对着太阳,而不是侧面朝着太阳,因而被沿轨道向后吹去。
当剩下来的飞船经过地球和太阳之间的航线刚刚开始有动力的一半轨道时,又一次发生了减员。默顿在“狄安娜”号上看到,巨大的风帆在跷起采集作为动力的射线时绷得很紧,加速度开始从微重力向上升高,尽管需要几小时才能达到最大值。
“游丝”号却永远也达不到最大速度了。默顿看到侧面与他相对的“游丝”号开始扭动,乘员尽了最大的努力,但20分钟后,塑料薄膜撕裂了,并在光线压力下慢慢向外发展,宛如火中升起的烟般上升着。
现在只剩下“狄安娜”号、“列别捷夫”号和“投标器”号了,但“投标器”号为了追赶前两艘太阳帆船,把悬索减修到最小重量,但当它再次从几千公里高的出发线上经过时,太阳射线的额外能量把悬索压断了,帆船像一块手帕在太空中飘动着。
“狄安娜”号和“列别捷夫”号展开了直接对抗,“狄安娜”号暂时领先。
默顿毫不感到疲倦,他只有两种担心:第一是担心8号悬索,它已不能调整了,只能用其他悬索尽力做最佳航行;第二是担心“列别捷夫”号,它正在300公里之后尾随着他。俄半夜凉初透国人的飞船有可围绕中心帆而倾斜跷起的四块巨大翼板,显示出极大的灵活性。
然而,在比赛的第五十个小时,接近地球第二圈末尾时,“列别捷夫”号使默顿略吃一惊,帆桁和悬索与中心方形帆分离开,飘然进入宇宙空间。“列别捷夫”号放弃了一切不必要的东西,这样,它很快达到了第二宇宙速度。默顿在像火柴盒那么大的计算机上算出,“列别捷夫”号将正好在他期待的通过月球的时刻赶上他。
但此时此刻,在1亿5千万公里外的地球上,指挥官已经在裁决比赛的结果了。
官方救险发射装置上的指挥官范·斯特拉注视着从高悬在太阳炽热表面的太阳观察站上发回的照片,他的双眼,充满了失望。
在太阳表面的深处,正集聚着巨大的能量,随时都可能发生令人畏惧的爆炸。船帆像纸一样薄的太阳帆船对这种威胁是没有丝毫保护能力的,比赛将不得不放弃。
默顿为自己和“列别捷夫”号遗憾,他们都应该赢得比赛,而今胜利却不属于任何人。太阳处于愤怒中,没有人能争胜负了。
默顿切断了悬索,银色的太阳帆飞走了,他搭上了救险的太空飞艇。他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他永远不能赢得飞往月球的比赛了,但他的帆船却将是飞行在星际的漫长航程上的第一艘人造太阳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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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露荷风整理
星([英]阿瑟·克拉克) [转]
by 沉睡的岗哨 on Nov.01, 2004, under 世界经典科幻之窗
这里距离梵蒂冈三千光年。我曾肯定,信仰不会因空间转移而改变,正如我曾
肯定壮丽的天穹,印证神的荣耀。当我看见壮丽天穹的这一面后,我的信仰开始受
到考验。
第六型电脑的舱壁上,挂着一个十字架。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怀疑这十字架是
否一个空泛的符号。
我还未将结果公开,但真莫道不消魂相是不能隐瞒起来的。我们拍了数千帧照片,记录探
测数据的磁带,加起来也有数十里长。我敢说任何一个科学家都能毫不费劲地释读
这些资料。我虽属那稣会,却绝对不能容忍将事实篡改,以至会使我旧日声誉蒙污
的行径。
船员们己极其沮丧,我真担心他们怎样应付这最后讽刺般的结局,他们当中只
有少数人有宗教信仰。打从地球出发,他们便在与我“斗争”----一场不公开、无
恶意,但却是非常认真的思想战。不过他们亦不忍用这项发现,作为对付我的最后
武器。船员们只觉得,一艘星际探测船上的首席大体物理学家,竟然是那稣会教士,
是非常滑稽的安排。他们认为,科学家和传教士这两个角色,是格格不入的。
我们船上有一个观景台,那里装了一个椭圆形的塑料窗,剔透无暇;加上观景
台只有微弱的灯光,窗外繁星,明亮不减分毫。我常在观景台沉思。每逢遇上船医
陈德勒,他都会趋前凝望椭圆窗外,久久面对太空船四周旋转的星空。最后,他会
禁不住开口:“神父,外面是漫无止境的。或许冥冥中真有个造物者,但即使有,
难道要他特别替顾我们微不足道的世界,微不足道的人类吗?真令人费解!”莫非
医学界人士,一律都是死硬的无神论肯?
对船员,我常指出那三篇曾刊载于《天体物理学报》、五篇刊于《皇家天文学
会每月通讯》的论文。我这样做是要提醒他们,虽然我会人数大不如前,但仍以科
研工作成就卓著见称;尤其在天文学和地球科学方面,平均每人的成绩,更是超乎
比例。可是我即将要撰写的有关凤凰星云的报告,会个会结束我会的千年历史呢?
我只怕影响所及,远不止次……
“凤凰”,多差劲的名字。假如为这星云取名的人有预半夜凉初透言之意,这预半夜凉初透言也要千
亿年后才可验证。就是“星云”一词也是错误的,这“星云”和那种弥漫本银河系
里的恒星胚胎素村,有天渊之别。以宇宙的尺度而言,“凤凰”星云只是个细小而
稀薄的气体外壳,包围着一颗恒星----说得准确点,应该是从前存在过的一颗恒星。
光谱计图表上,挂着彼德·保罗和鲁宾斯所作的罗若拉神父画像。神父啊!要
是你我易境而处,你会怎样对待这堆数据呢?我的信仰不足以支持我挺身而起,面
对这个挑战。你的呢?
神父啊!你凝望远方,但我所走的距离,远远超出你创立我会那时代所能理解
和想像的世界。过去从未有过探测船,离开地球这么远。我们飞到远在宇宙边陲的
地方。我们终于飞抵凤凰星云,并且带着重大的发现,踏上问地球老家的路。可是
这发现对我是多沉重的负担,我只有跨越时间和空间,向你作无声的求援。
你手握的书,上面印着“主之荣耀至大至高”。但当你有机会目睹我们的发现,
你还会相信这句话吗?
“凤凰”星云是什么呢?单在本银河系里,每年便有百多个恒星爆炸。它们突
然在几天甚至几小时内,光亮骤增至平常的千万倍,然后声沉影寂。这些爆炸的星
是“新星”——它们只不过是宇宙灾难中的家常便饭。我在月球天文台工作时,就
曾记录过十多个新星的光谱和变光曲线。
每隔几百年,就会出现将新星比得微不足道的天界奇观。一颗星变成超新星时,
要比银河系所有恒星加起来还要明亮,古代中国天文学家,就曾在1054年见过
这样的情景。1512年,仙后座又出现一颗光亮得白昼也可见的超新星。随后的
一千年间,还出现过三颗超新星。
我们的任务是视察灾难现场,寻求灾难的起因,要是可能的话,也许还会查知
超新星的成因。我们的太空船,穿越了六千年前爆发开来的气体。气体是炽热的,
仍在迸发出紫色的光辉,只是它非常稀薄,不足以伤害我们。层层如象牙球的气体,
被爆炸的星体使劲抛出,至今仍在向外飞驰。恒星的引力,也无力将它们拉回去。
气体包含的空间, 容得了x千个太阳系,而盘踞中心的,是一个怪异的天体,一个
只有地球般大小,却比地球重数百万倍的白矮星。
太空船周围气体的光辉,驱散了平常星际空间的黑暗。我们的目标,如同一个
被引爆的太空炸弹,几千年过去了,其火热的碎片,还在四散飞开。爆炸规模之大,
使星体的碎片散布于数十亿公里的空间,却没飞驰的动感,几个世代之后,肉眼或
许可以察觉出混沌的气体和纠缠的旋涡,有些微移动。此刻星云的澎湃气势,已够
慑人心魄了。
我们数小时前己关闭了主要动力,以余速飞向那凶险的小矮星。以往它和我们
的太阳并无二样,可惜它却将能使它活命数百万年的能量,一口气在数小时内耗散
掉了。我们所见的,只是个吝啬每一分能量的小星,像要补偿那白白虚耗了的光芒。
在这个景况下找到行星,几乎是妄想。即使过去曾有行星,也在爆炸时化为蒸
汽和碎片与星云的气体混为一体了。不过,我们还是作了一趟自动搜索(这是飞越
从来未探测过的恒星时必定要做的程序).竟然发现了一个孤单的行星。它的轨迹,
离星云中心的矮星很远很远。它的处境,正像太阳系的冥王星。这个行星,徘徊在
星际间永恒黑夜的边沿,从未尝过生机带来的温馨。但正是遥远的距离,使它幸免
于像其同伴被气化的厄运。
行星经被烧炙过的表面,只有烧焦的岩石,曾经包裹着它的固态气圈也被烧掉
了。我们登陆这行星,发现了石窟。
石窟的建造者,尽了一切努力,确保它会让后来者发现。石窟人口处的石标,
只剩下一摊凝固的熔岩,但从远距离侦察图片中,我们己相当肯定它是智慧的标志。
稍后我们又侦察到广泛分布在行星各处的放射性辐射,石窟外的石标可以毁掉,但
辐射纹印是抹不掉的,还会不停向周围发出讯号。我们的太空船,像箭一般射向这
个大标靶的红心。
石标原本应有一里高,现今却像一支正熔化的蜡烛。我们以天文学家的身份而
来,现在却要兼任考古学家。不过我们都将原来的目标抛诸脑后,我们明白,他们
选这个偏远的行星,建立这个庞大的标记,只有一个作用:一个文明的族类,自知
难逃劫数,希望名垂千古。
我们得花上几个世代,才能完全消化石窟内的珍藏。他们的太阳,爆发前必定
早有预兆,故此他们有充分的时间准备,可以将他们想留传后世的精华,都带到这
个世界来藏好,期待日后给其他族类发掘出来,而不被遗忘。换了我们,会有这样
的干劲吗?或者是被困在愁苦中,懒得理会那活不到也触摸不到的将来?
为什么不给他们多点时间啊!他们己能往返行星之间,却远未能跨越星际空间。
一百光年之外,才有另一个人阳系。即使他们掌握了超空间推进器的秘密,顶多也
只能营救百万条性命。也许,这样的结局,对大多数人来讲,更易于接受一些。
从他们留下的雕塑,可见他们与人类极其相似,但即使不是这样,我们仍会为
他们的命运而悲哀。他们留下上千件视像纪录,连同放映的机器,还有细致的图解,
我们毫不费力地就明白了他们的语言。我们仔细看过这些记录,这是首次有一个比
我们更为进步的文明,重现在我们眼前。或许他们只将最好的一面留给我们看,但
也难怪他们,反正他们优美的城市,绝不比地球逊色。我们看着他们工作、玩乐,
听着他们悠扬的语言,特别有一个画面还历历在目:一群孩子在蓝沙的海滩上嬉戏,
水边排着缕缕垂杨似的植物,一只只身躯庞大的动物在浅水处走动,人们也懒得理
会。
夕阳西下,他们太阳的余晖,仍照暖大地。有谁知道,这太阳快将变成夺命判
官,定这族类的死罪?
想必是我们久尝孤独,思乡心切,才会深受感动。我们当中,很多人到过其它
星球,探索过其它文明的遗迹,却从未有像今天这般深的感触。一个族类的败亡,
犹如地球上的兴衰。让一个盛放璀璨的文明,给一把大火烧掉……这怎能说成是上
帝仁慈的表现呢?
我的队员曾这样问过,我也曾尽力答复。罗若拉神父,你或许更有把握,但神
灵对我全无启示。他们不是一群邪有暗香盈袖恶的人,我也不知道他们崇拜怎样的神。我回望
数十世纪前的他们,看着他们用最后的努力,将所珍爱的保存下来,也看着它们在
现今坍缩了的太阳照耀下出土。他们配作我们的良师——为什么要毁灭他们啊!
这个问题,在回到地球后同僚们将会怎样回答,我早已料到。他们会这样说:
宇宙万事万物没有目的,宇宙也不是什么宏图,既然银河系内每年都有上百颗恒星
爆炸,此刻在太空深处,必有文明被毁灭。这个族类曾否作恶,与其面对的厄运毫
不相干:宇宙没有神,没有天理,是故亦无天谴。
我们在凤凰星云所见的一切,都不能证明什么。坚持上述论据的人,只是感情
用事,而不是据理立论。神不须向人交待他的行事方式,他能造宇宙;也能毁灭宇
宙。如果神的行事得由我们管着,那只是人的高傲自大、目空一切,严重一点说,
甚至是在亵读神。
对在凤凰星云所见的一切,对这整个星球的文明被大火化为灰烬的遭遇,我本
来可以装作视而不见,只需要心肠再硬一点就行。但凡事都有极限,人的信仰亦然。
我望着面前一堆计算结果,只觉我坚贞不移的信念,像遇上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般不可抗拒地动摇
了。
我们抵达星云前,无法知道那颗星的爆炸年份。现在我们掌握了天体物理探测
的数据,和那硕果仅存的行星上岩石的化验结果,使我能准确计算出星球爆炸的时
刻。我知道这个宇宙轰天雷的闪光到达地球的年份,我算出在载着我们飞奔回家的
太空船后面迅速退却的超新星残核,当年在地球的天空中闪烁着多么耀眼的光芒。
我仿佛见到那颗星,像个远方的灯塔般闪着光辉,在东方的拂晓中,引领旭日登场。
千古谜团终于解破,不容我们怀疑。但……神啊!宇宙间有亿万恒星,为什么
你偏选上这颗?你用大火断送了整个世界的人,就只是为了照亮伯利恒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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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外(布莱恩·奥尔迪斯) [转]
by 沉睡的岗哨 on Nov.01, 2004, under 世界经典科幻之窗
他们从不走出这所房子。
哈利总是第一个起床,接着其他三男两女也陆续醒来,每天都是如此。他们六人不是感觉天快亮了应该起床,而是一直睡到再也不能睡着了方才起来。他们白天从不做任何事,但不知为什么,一挨着床却睡得很香。
他们没必要做什么,因为仓库每天都为他们提供一切。每天晚上他们锁上仓库。待第二天早晨开门时,所需的东西--比如食品、衣服,以及一台新的洗衣机--应有尽有。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却从没深究过。
然而,今天早晨那里没有出现食品,仓库里空空如也。事实上已经有三天没供应食物了,他们默默地忍受着饥饿。
这所房子设计得不好,它几乎没有窗户。仅有的几扇也打不开,这样既不会被打破,也不能射进光线来。到处都是一片漆黑,但人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出现光线?每间房间里都有家具,但都是零零碎碎的小件。互相之间也不配套,好象是毫无目的地摆在房间里似的。为漫无目的的人布置好的房间都是这副样子。
不管是一楼,还是二楼或是长长的不放置东西的阁楼。都看不出有什么规划。至少需要一段时间熟悉了解,才不至于把房间与走廊弄混。
哈利两手插兜,踱步良久。他脑际间的东西,就象墙角蜘蛛网上的蜘蛛一样没有头绪。他走进一间房间,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到那架钢琴上,发现钢琴上有一件陌生东西。
那是一个宇宙飞船模型,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它看上去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哈利也弄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如果他能查明它的来路,大胆地面对着它,他一定会采取……一些措施。可惜他不能,这里被一种神秘包围着。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哈利似乎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他开始运用已经了解到的情况,从纷乱中理出头绪来:
1.目前地球正逐步陷入与外星人的冷战;
2.外星人能伪装成地球人形渗透进人类社会,并且伪装时间越久其形象越酷似地球人;
3.面对外星人的渗透地球人无计可施;
4.每天午夜都有一个黑影离开房间,第二天拂晓前又悄然而返。
天哪,哈利突然醒悟,这里是外星人的聚居地,这帮家伙都是外星人伪装的!
快跑!
哈利冲出户外,外边星光闪烁。
起伏的山峦与闪耀的群星连成一片,哈利紧握住拳头使自己保持清醒。他腿上的肌肉一阵阵痉挛,但他没有停止奔跑。
建筑物终于在他的面前隐约可见,他不假思索地向最近的发光处跑去,闯入其中的一扇门。他气喘吁吁地收住脚步,刺眼的光线使他的眼睛眨个不停。
房间的墙壁上挂满了单词和图表,中间有一个大写字台,上面放着显示屏幕和话筒。这间房子很象业务室,烟灰缸满满地装着烟灰,摆设杂乱无章。一个干练的人机警地坐在桌子旁边,他的两片嘴唇很薄。
房子里面还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看到哈利,似乎谁也不感到惊奇。坐在桌子边的那个人穿着整齐,其他四个人都穿军服。
哈利靠在门旁,抽泣着,说不出话。
"你用了四年时间才从那里出来。"那个干练的人说,他的声音很小。
"过来看看这个是什么。"他用手指着他面前的屏幕说。哈利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走过去,两条腿象晃晃悠悠的拐杖。
屏幕上清楚而真切地显示出那所房子,外面的墙壁已裂开了缝,从缝隙向里看去,一些穿军服的人正在拉扯屋里的人。外星人已因外界压力而蜕去人形。
"敌人的渗透是一种威胁和恫吓,他们伪装成佳节又重阳人形,我们几乎无法把他们与地蹿人区分开来。"那个干练的人解释道,"但我们成功地劫持了他们一艘满载的飞船,把具有人的特性的生灵挨个地抓了起来。我们人为地使他们失去记忆,把他们分成若干小组,在不同的环境中进行研究。我们已经学到了许多……足以对抗这种威胁……当然你们的小组就是其中之一。"
哈利咬牙切齿地说:"你为什么把我同他们放在一起?"
"尽管有监视装置能从外面观察他们,每个小组还必须有一个人在他们中间进行监视。你知道,外星人使用大量的能量才能维持一个人的外形。一旦具有这种外形,他就以催眠术保持它,只有在外界压力极大时才会失去人形。我们有两套班子昼夜轮流值班--"
"可是我一直在那儿--"
"在你的小组中只有一个人,"那个干练的人插话说,"他就是那个夜间离开的黑影,白天返回的是换班者。"
"哦,是这样。"哈利似有所悟,但突然又皱紧眉头,"不对。他要是地球人,那我是谁呀?"
"是啊,那你是谁呀?"干练的人犀利的双眼盯视着哈利。
哈利语塞,再也说不出话来。他觉得他的外形正象沙子一样地流失,因为在桌子的另一边有一支左轮手莫道不消魂枪对着他。
"你承受外界压力的程度高得出奇,食品匮乏没有引起你的恐慌,突然出现的宇宙飞船模型也未能使你垮下。"干练的人说,"但是,你的失败之处也正是你们大家的失败之处。象地球上寄生在蔬菜上的昆虫一样,你的聪明反而毁了你。你以为跑出户外就能逃开压力和危险,可惜你最多只能做到酷似人类。"
哈利的骨骼开始蜷缩在一起,他终于失去了人类的外形。
"内在的非人性终将使你暴露,"干练的人心平气和地说,"不管你们外表多么象人。"
岗哨(阿瑟·克拉克 原作) [转]
by 沉睡的岗哨 on Oct.31, 2004, under 世界经典科幻之窗
下一回你望着高挂南天的满月的时候,仔细看一看它的右边边缘,让你的视线沿着银盘的曲线向上移动。在凌晨两点钟光景,你会注意到一个暗淡的小椭圆:只要视力正常,谁都可以轻而易举找到它。这是一片诸山环绕的大平原,也是月球上最壮丽的平原之一,称为危海——危险之海。它的直径长达三百英里,几乎完全被巍峨的环状山脉所包围,从来没有人到那儿去考察,直到1996年夏末我们才进入那个平原。
考察团规模庞大。我们有两架重型运输机,从五百英里之外静海的月球中心基地运来了补给品和设备。还有三个小型火箭打算用于月面车无法通过的地区,作短程运输。幸运的是,危海的大部分地区十分平坦。在其他地方普遍存在着十分危险的大罅隙,但这里一个也没有,或大或小的陨石坑和山峦也很少。就我们所能判断的来说,我们想去哪里,高功率履带牵引车就可以毫无困难地把我们运送到哪里。
我是地质学家——或谓月球学家,假如你喜欢咬文嚼字的话——我领佳节又重阳导考察危海南部地区的考察组。我们沿着大约十亿年前一度存在的古代海洋的海岸前进,绕过大山脚下的丘陵地带,用一星期时间穿越了危海南部地区一百英里的路程。当生命在地球上开始形成的时候,这里的生物已经处于来绝过程。当时水正从庞大而高耸的悬崖侧面上退落,注入月球空洞洞的心脏。在我们穿越的土地上,没有潮汐的海洋一度深达半英里,现在水汽留下的唯一痕迹就是有时候在灼热的阳光从未射入的洞穴里可以见到的一点白霜。
月球的黎明姗姗来迟,我们在拂晓早早出发,到黄昏降临之前还有近乎一星期的地球时间。我们每天下午五、六次穿着太空服下车到外面去寻找有趣的矿物,或者竖立一些标志作为未来旅行者的向导。一路平安无事。说起月球探索,没有什么危险,甚至没有特别振奋人心的事。我们可以在增压牵引车里舒舒服服住上一个月,倘若遇到麻烦,随时可以发送无线电求助,稳坐着耐心等待飞船来营救我们。
我刚才说了,探索月球没有什么振奋人心的事,这种说法当然不对。谁也不会看腻那些不可思议的高山,它们比地球上平缓的山峦要崎岖得多。当我们绕过远古海洋岬角和海角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哪一种新的壮丽景观将展现在眼前。危海的整个南部新月形地带是一片广阔的三角洲,在那儿一度有二十来条河流汇入海洋,水源可能来自骤雨,这种倾盆大雨在月球年轻时期短暂的火山时代一定冲刷过那些山峦。每一条古老的河谷都是一种诱惑,吸引我们爬上对面未知的高地。但是我们还有一百英里路程要走,只能眼巴巴着后人必须攀登的高
地。
我们在牵引车里使用地球时间,就在22时整,最后一次无线电信息将发射给基地,我们这一天的工作便告结束。在牵引车外面,岩石仍然在近乎中天的太阳下灼灼发烧,但是对于我们来说,这是夜晚时分,直到八小时之后我们再度醒来为止。其后我们有一个人要做早餐,电动刮须刀将发出一片嗡嗡声,有人将打开收音机接收来自地球的短波无线电。确实,当油煎香肠的美味充满牵引车舱室的时候,有时很难相信我们不是在自己老家的世界上——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就像在家里一样,只是感到体重减轻,物体掉落慢吞吞的挺别扭。
这一天轮到我在用用厨房的主舱角落里做早餐。时隔多年,那一时刻还历历在目,因为无线电刚刚演播我最喜爱的一首曲子,古老的威尔士歌曲《白岩石的戴维》。我们的司机已经穿上太空服出去检查牵引车的履带。我的助手路易斯·加尼特坐在前面控制室里,往昨天的考察日志里作一些过时的记录。
我像地球上任何一个家庭主妇那样站在油煎锅旁边等着香肠炸酥,悠闲在浏览着覆盖整个南部地平线的高山之墙,山墙在月球的半月形地带以下向东西伸展,消失在视线之外。这些高山距离牵引车似乎只有两三英里,但是我知道最近的山也有二十英里之遥。在月球上当然不会因为距离遥远而看不清远处物体的细节——完全没有地球上那种几乎觉察不到的雾气使得远处所有的物体变模糊,有时还变形。
那些山峦一万英尺高,它们挺立在平原上,似乎古代的地下喷发使它们穿出熔化的地壳突然升入空中。即便是最近处山峦的底部也被平原陡峭起伏的地面所隐蔽而看不见,因为月球是个挺小的世界,从我站立的地方看去,地平线只有二英里距离。
我举目望着从未有人攀登过的群山顶峰,这些山峰在地球人到来之前目睹过退缩的海洋缓慢地枯竭下去乃至完全消亡,使得这个世界丧失了希望和复苏的指望。阳光刺目,如火焰一般烧灼着壁垒森严的山峦,然而在它们上空不远,星辰在比地球冬季午夜更加漆黑的空中发出稳定的光辉。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看见在海中向西突出三十英里的一处大岬角山脊上有个金属在高处发出灿烂的光辉。这是一个没有面积的发光点,如同空中一颗明星被险峻的山峰捕获,我猜想太阳照在某个平滑的岩石表面上直接反射到我的眼中。这种事并不希奇。当月球处于公转的第二个四分之一路线的时候,地球上的观察者有时能看到风暴海的大山脉发出蓝白色荧光,这时阳光从山坡上发出耀眼光辉,从一个世界反射到另一个世界。但是我纳闷那上头是哪一种岩石能够发出这么明亮的光,于是我爬进观察塔,把四英雨望远镜旋转过来对准西方。
我看到的情景越发使我着急。山峰在视域里既清晰又突出,似乎只有半英里之遥,但是接收阳光的无论是什么东西,那物体还是太小了,分辨不清。然而那玩艺儿似乎有一种难以理解的对称美,它停息的顶峰又平坦得出奇。我长久盯着那个神秘的发光体,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太空,直到不久以后厨房里传来的一股焦味使我猛醒到我们的早餐香肠已经徒劳地旅行了二十五万英里。
整个上午我们穿越危海的时候一路上争论不休,西方的山峦更加高耸,直指天庭。即便穿着太空服出去探矿的时候,我们也可以通过无线电继续议论纷纷。我的伙伴争辩说,月球上历来没有任何一种智能生物,这是绝对肯定的。在月球上生存过的生物仅仅是一些原始植物及其退化程度稍差一点的祖先。我像任何人一样了解这一种理论,但是有时候科学家必须有勇气当个傻瓜。
“听着,”我最后说道,“我要到那上头去,否则我无法安心。那座山不一万二千英尺——在地球的引力下只有二千英尺——我可以在外面用二十小时徒步走完这段路程。反正我早就想进出,这给我一个极好的理由。”
“假如你没有摔死的话,”加尼特说,“咱们回基地的时候你将成为考察团的笑柄。从今以后那座山也许要称作威尔逊傻冒山了。”
“我才不会摔死呢,”我坚定地说。“是谁第一个爬上皮科山和赫利山的?”
“可是想当初你不是年轻得多吗?”路易斯亲切在问道。
“说到这一点,”我得意扬扬地说,“我就更有理由去咯。”
那天晚上我们把牵引车开到半英里之内的一个岬角,于是早早就寝。到了早晨,加尼特跟我一起走;他是个优秀登山运动员,以前常常跟我进行这种开拓性探险。我们的司机巴不得留下来看管牵引车。
乍一看,那些悬崖似乎完全无法攀登,但是对于任何具有攀高才能的人来说,在这个重量只有地球上正常值六分之一的世界上,爬爬山不在话下。在月球上登山,真正的危险在于过分自信;在月球上摔落六百英尺就像在地球上摔落一百英尺,完全可以置人于死地。
我们在平原上空大约四千英尺的一个宽阔的岩架上第一次歇息下来。攀登倒是不太难,但是我手脚发僵,不适应月球上的登山运动,我也乐得休息一下。我们还能见到牵引车停在悬崖脚下,远远看去如同一只微小的金属昆虫,我们向司机报告了进展情况,然后开始下一步的攀登。
我们的太空服内部十分凉爽,因为制冷装置抵御着猛烈的太阳,带走了身体劳顿散发的热量。我俩很少交谈,只是互相传递一下登山工具,商讨一下攀登的最佳计划。我不知道加尼特在想些什么,也许在想这是他所从事的最疯狂的徒劳搜索。我基本上同意他的这种想法,但是爬山乐趣无穷,心中想着前人未曾走过这条路线,地面景色逐渐开阔,这一切给了我所需要的全部报偿。
当我见到我在三十英里之外作望远镜第一次观察过的那堵石墙就在面前的时候,我想我并没有特别兴奋。估计它高出我们头顶大约五十英尺,诱使我攀越这些不毛荒地的东西就在那边的平顶高原上。几乎可以肯定地说,那玩艺儿无非是一块远古陨石击碎的漂砾,它的断裂面在这无腐蚀、无变化的寂静世界上仍然鲜明发亮。
岩石表面上没有能用手抓住的东西,我们只好使用铁爪锚。我挥舞三叉金属锚在头顶上盘旋一阵,继而向上空的星星抛去,这时我两面三刀条疲惫的胳膊似乎恢复了力气。第一次铁爪锚没有抓牢,我拉回绳子,铁爪锚慢慢掉落下来。第三次试抛的时候,铁爪紧紧扣住了,即使我们俩的体重加在一起它也不会脱位。
加尼特焦急地望着我。我看得出他要先上去,但是我透过头盔的玻璃报他一笑,摇了摇头。我不慌不忙,开始慢慢攀登最后的高度。
即使穿着太空服,我在月球上也只有四十磅重,所以我一手接一手攀上去,干脆不用双脚帮忙,到了平顶的边缘,我停了下来,向我的伙伴挥挥手,继而攀缘上架,站直起来,凝望着前方。
你必须明白,直到此时此刻,我几乎完全相信自己在这上头发现不了什么奇异的或者不寻常的东西。我说几乎完全,不完完全全;正是萦绕心头的猜疑驱使我前进。喏,那玩艺儿现在再也不是一种令人猜疑不透的东西方了,但是心头的迷惘才刚刚开始呢。
我站在高原上,离那玩艺儿大约一百英尺。它一度十分平滑——太平滑了就不自然——但是在不可估量的永世之中陨石的袭击使用权它变得坑坑洼洼,留下了累累伤痕。它有个平面可以反光,大致是个金字塔结构,有两个人那么高,像一颗多棱面的巨型钻石坐在岩石上。
开初几秒钟也许我心中压根儿没有充满什么感情。继而我感到激动万分,心中充满一种奇异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快乐。因为我爱月球,现在我知道了亚利斯塔山和伊雷托思恩山的蔓生地衣并不是月球年轻时期孕育的唯一生物。首批探险人员昔日的梦想虽然受人怀疑,但这一梦想是真实的。毕竟存在过月球文明——我是发现这一文明的第一人。我到月球上来,或许晚了一亿年,这没有使我感到懊丧:毕竟来了,这就好。
我的脑子开始正常思维,开始分析和提出问题。这是不是一座建筑物,一座神殿——或者是在我的语言中找不到名称的某种东西?倘若是一座建筑物,那么它为什么建造在这么特别难以到达的地点?我思忖着客观存在是不是一座庙宇,我想象到某些奇异祭司中的大能人呼唤神灵保佑他们,因为月球上的生物随着海洋的枯竭正在衰落,结果呼唤神灵也是徒劳。
我向前走了十来步以便更仔细地观察那玩艺儿,但是为谨慎起见,我不敢靠得太近。我懂一点考古学,试图猜测这一文明的文化水准,在古代,一定是这种文明削平了山头,创造了这些至今仍然令我目眩的反光镜面。
我想,可能是古埃及人干的,倘若他们的工匠拥有这些更为古老的建筑师所使用的任何一种奇异的材料的话。因为那玩艺儿不大,我没有考虑到我正在看着的东西可能是比人类更先进的某个种族的手工制品。月球一度拥有智能生物,这种思想仍然太离奇而难以领会,我的自傲使我无法作出最后的羞辱性的冒险尝试。
其后我注意到有个什么东西使我后脑勺的毛发直竖起来——那玩艺儿微乎其微又无关痛痒,多数人压根儿不会注意到它。我说过这片高原被陨石撞击得伤痕累累;高原上还覆盖着几英寸厚的宇宙尘。这种尘埃始终沉积在无风飘荡的任何一个世界的表面上。然而宇宙尘和陨石留下的痕迹在那个小小金字塔周围突然止步不前,留出一个宽阔的圆圈,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保护着小金字塔,使它免受岁月的侵袭和来自太空的缓慢而永不停息的轰击。
耳机里有人在呼唤,我明白加尼特已经叫我一阵子了。我蹒跚走到悬崖边缘,恐怕讲话不便,于是打打手势叫他爬上来。我向宇宙尘包围的圆圈走去,捡起一块碎裂的石片,向那个不可思议的小金字塔抛去。倘若这块石子在无形的屏障里消失,我是不会感到惊讶的,但是它似乎击中了一处平滑的半球形表面,轻轻地滑落到地上。
继而我知道我看到的东西方与人类的古代无法相比拟。这不是一座建筑物,而是一种机器,用万古千秋不灭的力量保护着自己。那些力量无论属于哪一种,仍然在发挥作用,也许我已经靠得太近了。我想到人在上一个世纪捕获和驯服了的所有放射物。就我所知,我可能只有死路一条,如同走近一个没有屏蔽的原子反应堆,步入致命的、寂静的辐射风之中。
我记得我转身看着加尼特,他已经走过来,站在我身边。在我看来他毫不在意,所以我没有惊动他,而是走到悬崖边缘尽力理一理自己的思绪。在我脚下展现着危海——它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既奇异又神秘莫测,但是对我来说则了如指掌,我举目望着新月形的地球,它卧于繁星组成的摇篮之中,我思忖着当未知的创世主大功告成的时候地球云彩覆盖着什么。是不是石炭纪散发着蒸汽的原始森林?是不是最早的两栖动物从水中爬上来征服陆地所走过的凄凉海岸线?是不是更早的时候在生命到来之前永久的寂寥?
别问我干吗没有早一点猜到真莫道不消魂相——这真莫道不消魂相现在显得十分显而易见了。我发现那玩艺儿,心中一阵兴奋之后我想当然认为那块水晶般的神奇物体是月球远古时代某个种族制造的,但是我脑子里出现一闪念,以压倒一切的力量使我相信是如同我这样的外星人到月球上制造的。
在二十年之中我们在月球上找不到任何生物的踪迹,只有一些退化植物。月球不可能留有任何文明,无论这种文明是怎么毁灭的,唯有那玩艺儿标志着文明一度存在过。
我又一次望着反光的金字塔。它似乎更加远离与月球有关的任何物体了。突然我觉得自己由于兴奋和瞎起劲,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傻笑,笑得浑身震颤起来:我居然想象那个小金字塔在跟我说话,说的是:“对不起,我自己在本地也是外来人。”
我们至今花了二十年功夫才打破那个无形屏障,走到水晶墙里边机器那儿。咱们无法理解的那个玩艺儿,人终于用原子能野蛮的力量把它炸毁了,现在我已经见到了我在山顶上发现的那个可爱反光体的碎片。
那些碎片毫无意义。金字塔的机械作用——假如是机械作用的话——属于地平线外遥远的技术,也许属于超物理力学的技术。
既然人已经到达了其他行星。这一秘密越发萦绕于我们心间,我们知道万古以来宇宙是只有地球是智能生物的住所。我们这个世界任何消失了的文明也不可能建造出那个机器,加为陨落在高原上的宇宙尘的厚度使我们能够测出它的年代。那个机器是在生命从地球海洋上出现之前就设置在高山上的。
当咱们的世界是现有年龄一半的时候,外星来客穿越了太阳系,在月球上留下了旅行的标志,继续他们的行程。在人炸毁这一标志之前,那个机器仍然在履行着它的建造者的意图。至于意图何在,下面是我的猜测。
在银河系之中近乎一千亿个星球在旋转着。很久以前其他太阳的世界上必有其他种族攀登并超越我们已经到达的高度。想一想这样的文明,万古以前在神创造万物的余辉映衬下,某个宇宙的主人们非常年轻,因此生命仅仅来到一小撮世界观上。他们的世界必定是我们无法想象的一片寂寥,诸神望着无穷大的空间觉得没有一个人可以分享他们的思想。
他们一定搜寻过各个星团,如同我们搜寻了行星。到处都有世界,但是这些世界要么空空如也,要么栖息着没有思想的爬行生物。在咱们的地球上,巨大的火山仍然在喷发着浓烟,污染着天空,那时黎明人的第一艘飞船从冥王星外面的深渊里飞驰而来,它经过冰冷的外部世界,知道生命在这些世界的命运中不可能起任何作用。飞船停靠在内部行星上,他们借助太阳火取暖,等着开始他们的用为。
那些太空漫游者一定看上了地球,在火与冰之间狭窄的区域里安全地绕了几周,一度猜想地球是太阳诸子当中最受宠爱的一个。在遥远的未来这里将有生命;但是在他们面前还有无数星球,他们可能从此不再光顾地球。
因此他们留下一个岗哨,这是他们散布在整个宇宙中的千百万个岗哨之一,这些岗哨以生命的许诺守护着所有的世界。它是一座灯塔,万古以来耐心地发射着无人发现的信号。
或许你现在明白了那个水晶金字塔干吗设置在月球上而不设在地球上。它的建造者并不关注仍然在野蛮状态中苦苦挣扎的种族。只有当有穿越太空,逃离人的摇篮地球,以此证明自己适合于生存下去的时候,他们才会对我们的文明感兴趣。这就是所有智能种族迟早要遇到的挑战。这是一种双重挑战,因为反过来,这取决于对原子能的征服和生死之间最后的选择。
一旦走出这一危机,我们找到那个金字塔并迫使它打开就只是时间问题了。现在它的信号停息了,那些值勤的人将会把心思转向地球。或许他们希望帮助我们发展幼稚的文明。但他们必定非常非常老迈,可惜老年人往往强头倔脑嫉妒年轻人。
现在每当我望着银河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纳闷着,帮助地球发展文明的使者将从哪一团星云下来。倘若你能原谅我作出这么一个平淡无奇的比喻,那么咱们已经拉响了火警,现在无事可干,只有等待。
我认为咱们不必久等。